【封面】争夺澳矿:中铝失手的背后
文 | 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 何伊凡 孙雅男 发自西澳州首府珀斯、北京 [2009-06-22]至少有一分钟,我们产生了幻觉,中铝195亿美元入股力拓的计划已接近开香槟的时刻。中铝投资力拓的“世纪并购”为何失手?中国比例微弱的矿业投资为何会在澳大利亚掀起轩然大波?中国企业在澳大利亚的投资前景是光明还是灰暗?

【注:广袤的澳洲中西部荒原】


【注:皮尔巴拉地区的矿业企业,扩产计划中都离不开中国元素】
至少有一分钟,我产生了幻觉,中国铝业公司(下称中铝)195亿美元入股力拓的计划已接近开香槟的时刻。
那是5月26日,在西澳大利亚内陆的荒原上,我和中钢中西部公司矿区负责人John Dumancic站在一座小山头。目及之处是无边无际的原始灌木丛。北京还是初夏,西澳已近深秋,夕阳逼近地平线,整个荒原燃烧在余辉里。
“周围的矿区都在裁员,只有中国人的矿不断招聘。”John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个半圆,“现在丢了工作,可不是那么好找的,我和我的同事都感谢中国人。”这让我想起刚刚在《澳大利亚金融评论》上读到的一则报道,关于力拓如何在沉重的债务、信贷市场的冻结和商品价格的下跌中挣扎的故事,看起来当下只有中国公司的参与才能改变故事的结尾。我和John都认为,增加若干限制条款之后,中铝这项交易最终会放行,正如之前几桩发生在中国公司与澳洲公司间的收购一样。
作为最大的资源需求国,中国并没有因胃口大而赢得定价权或标价权:一方面受制于落后的大宗商品期货交易市场,一方面无法承受供应链断裂的风险,它一直缺乏博弈的砝码。金融海啸似乎正在为中国打开一扇时间之窗,让它能以市场化手段,以更容易被接受的拯救者角色,实现定价权的部分转移,在非洲、巴西等传统的海外资源合作伙伴之外,澳洲无疑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。目前澳矿在中国进口铁矿所占比例不到40%,而日本和韩国采用澳矿的比例都在60%以上。澳矿品位高,运输距离适中,协议签订后违约率低,是国际买家们的抢手货。
“中国最大的铁矿床不超过20亿吨,但澳洲的矿床经常能达到几十亿吨,而且是富矿。”鞍钢集团投资(澳洲)有限公司经理高岩对记者说,“上帝的确钟爱这片土地。”
“很多的人,很多的钱。”回国的飞机上,邻座的Colbert对中国的印象只有这么两点,这已构成他和我同在一架飞机上的理由。第一点暗示中国仍在扩大基础建设,即增加铁矿石进口的需求;第二点更重要,说明中国仍能为他的APOLLO铁矿开出支票。
不过,回国一周后,我就从幻觉中醒来。6月5日,力拓董事会宣布中止了与中铝的交易,选择配股152亿美元与必和必拓组建铁矿石合资公司的新融资计划。
“我们想卖的是牛奶,而不是奶牛。”一位曾在电视上做广告反对中铝收购的澳大利亚议员告诉我们。在这个国家,无论于反对党、执政党还是普通民众,这是一种普遍心态。它似乎是中铝错失机会最贴切的一个暗喻。
在中铝等待裁决的过程中,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一行三人来到蕴藏着澳大利亚大部分铁矿资源的西澳州,从5月18日至5月28日,十天的行走中,很容易感受各个层面对来自中国投资的矛盾心理。我们也深刻感受到,在试图加强与中国双边合作的同时,资源关系成为澳大利亚陆克文总理需要应对的凶险话题。
矛盾心理并不难理解,这是块充满对立元素的大陆,正如其地面荒凉而地下富饶一样。澳大利亚既是英、美等西方大国值得信赖的政经盟友,也是亚洲国家愿意将其纳入亚太合作圈的伙伴,同时还是主要的大宗商品出口国。它需要分享中国资源饥渴所带来的利益,也要关注来自国内和盟友的“提醒”:在某些特别场合,要勇于向北京说“不”。
中国企业对澳洲矿业的投资,果真如西方社会所认为的,是洪水猛兽吗?通过澳洲的调查走访,我们有一个重要发现:尽管中国是澳大利亚最大的贸易伙伴,但事实上,2008年来自中国的直接投资仅占澳大利亚所吸引外资总比例的0.5%,远远低于英国、美国、日本与荷兰。为什么在一个依靠外资发展的国家,如此微小比例的投资会掀起轩然大波?到底是哪些力量导致中铝二次入股失利?站在澳大利亚人的角度,怎样看待来自中国的资源买家?中国投资者应该向日本学习什么?在澳大利亚投资和运营矿业,中国公司需要跨越哪些障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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